特朗普为何将美国带入对伊战争？

原文标题：How Trump Took the U.S. to War With Iran
原文作者：Jonathan Swan、Maggie Haberman，The New York Times
编译：Peggy，BlockBeats

编者按：过去几周，中东局势迅速升温，又在短时间内反复停火与摩擦。在这样的背景下，本文提供了一个更具体的切口：美国是如何被带入这场战争的。

从战情室的一场高度机密汇报，到「空军一号」上的最终下令，这一决策并非一次性拍板，而是在不断调整中逐步收敛。一方面，以色列构建了一套近乎「必胜叙事」的行动框架，将战争包装为一次低风险、短周期的窗口机会；另一方面，美国情报系统迅速拆解这一叙事，指出「政权更迭」脱离现实，但并未否定军事打击本身。

反对意见始终存在，但从未形成真正的阻断。万斯强调成本与不确定性，凯恩提示资源与补给约束，怀尔斯关注油价与选举风险——这些不同维度的风险不断被提出，却始终未改变决策方向。所有信息都被听见，但没有任何信息真正构成约束。

在一系列白宫战情室会议中，特朗普总统在个人直觉、副总统的深切担忧以及悲观的情报评估之间反复权衡。最终，这场战争在一连串没有被否决的判断中，逐步成为唯一选项。

以下为原文：

特朗普批准美国加入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打击的决定，部分受到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 2 月的一场汇报影响。这场汇报随后引发了白宫内部持续数天乃至数周的一系列讨论。图片来源：Al Drago /《纽约时报》

2 月 11 日上午 11 点前，一辆黑色 SUV 将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送至白宫。过去数月，他一直在推动美国同意对伊朗发动大规模打击。这一天，他几乎未作任何公开露面，避开媒体，被迅速带入白宫，迎来其政治生涯中最关键的时刻之一。

美以官员先在椭圆形办公室旁的内阁会议室短暂会面。随后，内塔尼亚胡被带往地下，进入真正的核心场所——白宫战情室。他将在这里向特朗普及其团队进行一场高度机密的伊朗局势汇报。战情室极少用于接待外国领导人。

特朗普入座时没有坐在惯常的主位，而是坐到一侧，正对墙上的大屏幕。内塔尼亚胡则坐在对面，与总统隔桌相对。

屏幕上同步连线的是以色列对外情报机构摩萨德局长大卫·巴尼亚及多名军方高层。他们的画面排列在内塔尼亚胡身后，营造出一种战时指挥官被团队支撑的视觉效果。

大卫·巴尼亚（David Barnea），以色列对外情报机构「摩萨德」的负责人，与内塔尼亚胡以及多名以色列军方官员一同，通过连线参与了这场在白宫战情室举行的高风险会议。图片来源：Amir Cohen / 路透社；Eric Lee /《纽约时报》

白宫幕僚长苏茜·怀尔斯坐在桌子远端；国务卿兼国家安全顾问马可·鲁比奥位于常规位置；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并肩而坐，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在侧。总统女婿贾里德·库什纳，以及负责对伊谈判的特使史蒂夫·维特科夫也在场。

这场会议被刻意控制在极小范围内，以避免任何泄密风险。多位内阁高层对此毫不知情，副总统万斯也未能出席——当时他正在阿塞拜疆，临时通知使其无法及时赶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塔尼亚胡的汇报成为关键转折点，它推动美以走向一场发生在全球最敏感地区的重大军事冲突。更重要的是，这场汇报引发了白宫内部随后数天乃至数周的密集讨论。特朗普在这些闭门会议中反复权衡风险与选项，最终批准加入对伊朗的打击行动。

本文基于即将出版的新书《政权更迭：唐纳德·特朗普的帝王式总统权力内幕》的采访整理而成。通过大量匿名信源，还原了这一决策过程中的内部博弈：总统的直觉如何主导判断，核心团队如何出现分歧，以及白宫如何在高度集中的决策机制中运作。

报道还显示，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特朗普的强硬立场与内塔尼亚胡高度一致，这种一致性甚至超出部分核心顾问的预期。两人的紧密互动贯穿两届政府，尽管期间不乏摩擦，但始终是美国政坛争议的焦点。最终，即便是「战争内阁」中更为谨慎的成员——除了一直明确反对全面战争的万斯——也都让步于总统的判断，尤其是他对战争将迅速结束、并取得决定性成果的强烈信心。白宫对此未予置评。

在 2 月 11 日的战情室会议上，内塔尼亚胡进行了极具攻击性的陈述：伊朗政权已进入脆弱期，美以联手，有机会一举终结伊斯兰共和国。

以色列方面甚至为特朗普准备了一段视频，展示政权倒台后可能接管国家的人选。其中包括伊朗末代国王流亡之子礼萨·巴列维——一位长期活跃于华盛顿的反对派人物，试图将自己塑造成「后神权时代」的世俗替代者。

内塔尼亚胡团队给出的判断近乎「必胜叙事」：伊朗导弹体系可在数周内摧毁；政权将被削弱至无法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其对美国及盟友的反击能力有限。

更进一步，摩萨德情报称，伊朗国内抗议将再度爆发。在情报机构推动骚乱的配合下，密集轰炸将为反对派创造推翻政权的条件。同时，库尔德武装可能自伊拉克北上开辟地面战线，进一步撕裂伊朗军力，加速其崩溃。

整场汇报语调冷静而自信，但核心信息非常明确——这是一次「低风险、高回报」的战争窗口。

它也确实打动了在场最关键的人。

「听起来不错。」特朗普回应。对内塔尼亚胡而言，这几乎等同于默认放行。

不仅是他本人，与会者普遍感觉，总统已经基本下定决心。顾问们注意到，特朗普对以色列军情体系的能力判断印象深刻——这与两人在 6 月那场为期 12 天的对伊冲突前的互动高度一致。

在当天稍早的内阁会议中，内塔尼亚胡已经为这场汇报铺垫了核心逻辑：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所代表的，是一个必须被处理的「生存性威胁」。

当被问及风险时，他没有否认不确定性，但反复强调一个判断：不行动的代价更高。如果继续拖延，伊朗将加速导弹生产，并为其核计划构建更难突破的「免疫层」，届时行动成本只会更大。

在场人士都清楚一个现实：伊朗扩充导弹与无人机库存的速度与成本，远低于美国构建防御体系的能力。这意味着时间并不站在美国一方。

正是这场汇报，以及特朗普的正面回应，使问题从「是否可行」转向「如何验证」。当晚，美国情报系统紧急启动评估，对以色列方面的整套方案进行可行性分析。

美国中情局：「荒诞不经」

美国情报部门的评估结果于次日（2 月 12 日）在战情室另一场仅限美国官员参加的会议上通报。在特朗普到场前，两名资深情报官员已向总统核心圈层做了简报。

这些情报官员对美军能力以及伊朗政治军事体系都极为熟悉。他们将内塔尼亚胡的方案拆解为四个部分：第一是「斩首行动」——刺杀最高领袖；第二是削弱伊朗对外投射力量、威胁周边国家的能力；第三是在伊朗国内引发民众起义；第四是实现政权更迭，由一位世俗领导人接管国家。

美国方面评估认为，前两个目标依托美方的情报与军事能力具有可行性。但对于第三、第四部分——包括库尔德武装可能从伊拉克越境对伊朗发动地面进攻的设想——则判断为脱离现实。

当特朗普进入会议后，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向他汇报了评估结果。他用一个词概括以色列总理提出的「政权更迭」方案——「荒诞不经」。

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在次日的战情室会议上警告，不应将「政权更迭」视为一个可实现的目标。图片来源：Doug Mills /《纽约时报》

此时，鲁比奥插话道：「换句话说，就是胡扯。」拉特克利夫补充说，鉴于战争的不确定性，政权更迭并非完全不可能，但绝不应被视为一个可以实现的既定目标。随后，包括刚从阿塞拜疆返回的副总统万斯在内的多位与会者也表达了强烈怀疑，认为政权更迭的前景极不现实。

特朗普转向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将军：「将军，你怎么看？」凯恩回答：「总统先生，从我的经验来看，这基本是以色列的一贯操作。他们往往会过度包装，而具体方案并不总是成熟。他们知道自己需要我们，所以才会如此强力推销。」

特朗普很快做出判断。他表示，「政权更迭是他们的问题。」这句话的指向并不明确——可能是指以色列，也可能是指伊朗人民。但核心结论是：他是否对伊朗开战，不会取决于内塔尼亚胡方案中第三和第四部分是否可行。

相比之下，特朗普仍然对前两项目标表现出浓厚兴趣：刺杀伊朗最高领导层，并摧毁其军事能力。

凯恩将军——特朗普喜欢称其为「狂怒凯恩」（Razin』 Caine）——早年曾因断言可以比外界预期更快击败「伊斯兰国」而给总统留下深刻印象。特朗普因此提拔这位出身空军战斗机飞行员的将领为其最高军事顾问。凯恩并非政治上的忠诚派，对与伊朗开战持有严重顾虑，但他在向总统表达意见时始终极为谨慎。

在接下来几天的讨论中，凯恩向特朗普及其团队反复强调，一旦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美国的武器库存将被迅速消耗，尤其是导弹拦截系统——这些库存此前已因长期支援乌克兰与以色列而处于紧张状态。而补充这些库存并不存在明确、快速的路径。

他还指出，确保霍尔木兹海峡安全的难度极大，一旦伊朗实施封锁，风险极高。特朗普则对此不以为意，认为伊朗政权会在局势发展到那一步之前就被迫让步。总统似乎始终相信，这将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这一判断也受到 6 月美军轰炸伊朗核设施后反应平淡的经验强化。

凯恩在战前决策过程中的角色，体现了军事建议与总统决策之间的经典张力。他始终坚持不直接表态，只不断强调自己的职责是提供选项，并说明潜在风险以及二阶、三阶后果，而非替总统作出判断。正因如此，在一些与会者看来，他似乎在同时为各种立场提供论据。

他经常反问一句：「那接下来呢？」但特朗普往往只听见自己想听的部分。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将军，上周在五角大楼结束新闻发布会后离开现场。图片来源：Eric Lee /《纽约时报》

凯恩与其前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米利形成鲜明对比。后者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曾多次激烈反对总统，并将自己的职责视为阻止其采取危险或鲁莽行动。

一位熟悉双方互动的人士指出，特朗普常常将凯恩的战术建议误认为战略判断。实际情况是，凯恩可能在一句话中警告某项行动的困难，下一句又补充美国拥有几乎无限的廉价精确制导弹药，一旦取得制空权，可以对伊朗持续打击数周。

在凯恩看来，这只是两个不同维度的观察；但在特朗普眼中，后者往往抵消了前者。

在整个决策过程中，凯恩从未直接对总统说「对伊朗开战是个糟糕的主意」，尽管他的部分同僚认为，这正是他的真实判断。

鹰派，特朗普

尽管内塔尼亚胡在特朗普团队内部并非完全被信任，但他对局势的判断，实际上比「美国优先」阵营中的反干预派更接近特朗普本人的看法，而且这种一致性已持续多年。

在特朗普两任总统任期所面对的所有外交挑战中，伊朗始终是一个特殊存在。他将其视为极具威胁的对手，并愿意为遏制伊朗发动战争或获取核武能力承担重大风险。

与此同时，内塔尼亚胡的方案正好契合了特朗普长期以来的一个愿望：推翻自 1979 年掌权的伊朗神权政体。那一年，特朗普 32 岁，而此后这一政权始终被视为美国的「眼中钉」。

如今，他有机会成为 47 年来首位实现伊朗政权更迭的美国总统。

一个鲜少被公开提及、但始终存在的动机是：伊朗曾策划暗杀特朗普，以报复 2020 年 1 月美军击杀伊朗高级将领卡西姆·苏莱曼尼。

德黑兰的一块广告牌上，展示了伊朗军人以及被俘获的美国军用飞机，并配有关于霍尔木兹海峡的信息。图片来源：Arash Khamooshi /《纽约时报》

在开启第二个总统任期后，特朗普对美军能力的信心进一步增强。尤其是在那场引人注目的突击行动中成功抓捕委内瑞拉领导人之后，这种信心被进一步放大。

在内阁内部，国防部长赫格塞斯是最坚定支持对伊朗动武的人。鲁比奥则更为犹豫。他认为伊朗不太可能通过谈判达成协议，但更倾向于继续施压，而非直接开战。不过，他并未试图劝阻特朗普；战争开始后，他也全力为政府立场辩护。

白宫幕僚长苏茜·怀尔斯对新一轮海外冲突可能带来的后果心存担忧，但她在大型会议中通常不会直接就军事问题强势发言，而是鼓励其他顾问表达意见。她在许多议题上拥有影响力，但在总统与将军们同场的会议中，她选择保持克制。她身边的人表示，她认为在这种场合下表达个人担忧并非自己的职责，更重要的是让凯恩、拉特克利夫和鲁比奥等人的专业意见被总统听到。

白宫幕僚长苏茜·怀尔斯，上月在白宫东厅。知情人士称，她并不认为在公开场合就军事决策向总统表达个人担忧是自己的职责。图片来源：Doug Mills /《纽约时报》

尽管如此，怀尔斯私下曾向同事表示，她担心美国再次被拖入中东战争。对伊朗的打击可能在中期选举前推高油价，而这将直接影响特朗普第二任期后两年的政治走向，是延续政绩，还是面对众议院民主党的调查与传唤。

但最终，怀尔斯仍然支持这场行动。

怀疑派，副总统万斯

在特朗普核心圈层中，没有人比副总统更担心与伊朗开战的前景，也没有人比他更努力试图阻止这场战争。

万斯正是靠反对这类军事冒险主义建立起自己的政治生涯。对于与伊朗开战这种选项，他曾形容其为「对资源的巨大分散」，也是「代价极其高昂的行动」。

但他也并非在所有问题上都是彻底的鸽派。今年 1 月，特朗普曾公开警告伊朗停止杀害示威者，并声称美国的援助即将到来。当时，万斯私下里其实鼓励总统兑现这条红线。不过，他主张的是一种有限、惩罚性的打击，更接近特朗普 2017 年因叙利亚对平民使用化学武器而发动导弹袭击的模式。

万斯认为，一场以政权更迭为目标的对伊战争将是一场灾难。他最倾向的选择其实是不发动任何打击。但考虑到特朗普大概率会以某种方式介入，他试图将行动引向更有限的方案。后来，当总统显然已决意发动大规模行动时，万斯又转而主张，如果一定要打，那就应以压倒性力量速战速决，争取尽快实现目标。

副总统 J.D. 万斯是白宫内部最反对全面战争的人，他将对伊朗开战形容为「对资源的巨大分散」，也是「代价极其高昂的行动」。图片来源：Doug Mills /《纽约时报》

在同僚面前，万斯警告特朗普，对伊朗开战可能引发地区混乱，并造成难以估量的伤亡。它还可能瓦解特朗普的政治联盟，并被许多原本相信「不会再打新战争」承诺的选民视为背叛。

万斯还提出了其他担忧。作为副总统，他了解美国弹药问题的严重程度。与一个求生意志极强的政权开战，可能会让美国在未来数年里更难应对其他冲突。

万斯对身边人表示，无论多么专业的军事判断，都无法真正预测当政权生死存亡受到威胁时，伊朗会如何报复。这场战争极有可能走向不可预知的方向。而且，他认为，即便战争结束，战后几乎也没有什么现实可能去建设一个「和平的伊朗」。

除此之外，也许最大的风险还在于霍尔木兹海峡。伊朗在这条海峡问题上占据优势。如果这条承载着大量石油和天然气运输的狭窄水道被切断，美国国内将立即承受严重后果，首先就是油价飙升。

过去一年中，另一位右翼阵营中颇具影响力的反干预怀疑者——评论员塔克·卡尔森——曾多次走进椭圆形办公室，警告特朗普：一旦对伊朗开战，他的总统任期将被摧毁。战争爆发前几周，和特朗普相识多年的卡尔森曾与他通电话，特朗普试图安抚他说：「我知道你担心这个，但一切都会没事的。」卡尔森问他怎么知道。特朗普回答：「因为最后总是这样。」

2 月底的最后几天，美以双方讨论了一项新的情报，这项情报大幅提前了行动时间表。最高领袖将与伊朗政权其他高层官员在地面上开会，而且是在白天，完全暴露在空袭范围内。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可以直接打击伊朗权力核心，这种目标未必还会再出现。

特朗普随后又给了伊朗一次达成协议、阻断其获取核武路径的机会。而外交接触本身，也为美国向中东调动更多军事资产争取了额外时间。

特朗普的几位顾问表示，总统实际上几周前就已基本下定决心，只是尚未决定具体何时动手。现在，内塔尼亚胡敦促他尽快行动。

就在同一周，库什纳和维特科夫从日内瓦打来电话，汇报他们与伊朗官员最新一轮会谈的结果。在阿曼和瑞士进行的三轮谈判中，两人一直在试探伊朗达成协议的意愿。谈判中，美方一度提出愿意在伊朗整个核项目周期内免费提供核燃料，以测试德黑兰对铀浓缩的坚持，究竟真是出于民用能源需要，还是为了保留制造核弹的能力。

伊朗方面拒绝了这一提议，称这是对其尊严的侵犯。

库什纳和维特科夫向总统汇报说，某种协议或许能够谈出来，但需要数月时间。他们表示，如果特朗普是想让他们直视自己的眼睛、拍胸脯保证问题一定能解决，那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库什纳告诉他，伊朗人一直在耍花招。

特朗普：「我认为我们得动手」

2 月 26 日，星期四，下午 5 点左右，最后一场战情室会议开始了。到这时，屋内每个人的立场都已经非常清楚。此前的会议已经把所有问题讨论得差不多了，大家都知道彼此的态度。这场讨论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特朗普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会议桌正中央。右手边是副总统万斯；万斯旁边依次是苏茜·怀尔斯、拉特克利夫、白宫法律顾问大卫·沃灵顿，以及白宫传播主任史蒂文·张。史蒂文·张对面坐着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她右手边依次是凯恩将军、赫格塞斯和鲁比奥。

这个战争筹划小组控制得极其严密，以至于两位本应负责应对全球石油市场史上最大供应中断的关键官员，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和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都被排除在外，国家情报总监图尔西·加巴德也未获准参加。

总统开场就问：「好吧，我们现在掌握了什么？」国防部长赫格塞斯与凯恩将军先介绍了打击行动的顺序安排。随后，特朗普表示，希望围桌听取每个人的看法。

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是内阁中最积极主张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的人。国务卿马可·鲁比奥则向同僚表示，他的态度要谨慎得多。图片来源：Eric Lee /《纽约时报》

万斯首先发言。由于他对整个行动前提的反对态度早已人尽皆知，他直接对总统说：「你知道我觉得这是个坏主意，但如果你决定要做，我会支持你。」

怀尔斯则对特朗普表示，如果他认为为了美国国家安全必须推进这件事，那就应该去做。

拉特克利夫没有就「是否应当行动」表态，但他提到那条令人震惊的新情报：伊朗领导层即将在德黑兰最高领袖的住所集结。中情局局长告诉总统，从某种定义上说，政权更迭是可能的。「如果我们说的只是杀掉最高领袖，那我们大概可以做到。」他说。

轮到白宫法律顾问沃灵顿时，他表示，从美国官员设计该方案并提交给总统审议的方式来看，这在法律上是允许的。他没有表达个人立场，但在总统追问下，他提到自己作为海军陆战队退伍军人，曾认识一名多年前死于伊朗之手的美国军人。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始终带有极强的私人色彩。他告诉总统，如果以色列无论如何都要推进，那么美国也应当一同行动。

史蒂文·张则分析了这场行动在公共舆论上的后果：特朗普是以反对更多战争的立场竞选的，选民并不是为了海外冲突而投票给他。而这项计划也与政府在 6 月轰炸伊朗后反复宣称的说法相矛盾——既然过去八个月一直坚持说伊朗核设施已被「彻底摧毁」，那现在又要如何向外界解释？不过，史蒂文·张并未明确赞成或反对，只表示无论特朗普作出什么决定，那都会是正确决定。

莱维特则对总统说，这是他的决定，而新闻团队会尽最大努力处理后续舆论。

赫格塞斯的立场则更为直接。他认为，迟早都得「收拾」伊朗人，那不如现在就动手。他提供的是技术性判断：在给定兵力条件下，这场战役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完成。

凯恩将军的态度依旧审慎而克制。他列举了各项风险，以及行动会对弹药库存造成怎样的消耗，但没有表达个人倾向。他的立场始终是：如果特朗普下令，军方就执行。总统最重要的两位军事顾问都向他预演了这场战役将如何展开，以及美军削弱伊朗军事实力的能力边界。

轮到鲁比奥时，他给出了更清晰的表态：「如果我们的目标是政权更迭，或者指望引发起义，那我们就不该做。但如果目标是摧毁伊朗的导弹项目，这个目标是可以实现的。」

所有人最终都让步于总统的直觉。他们见过他作出大胆决定，承担难以想象的风险，最后却总能全身而退。此时，没有人会真正阻拦他。

「我认为我们得动手。」总统对屋内所有人说。他表示，必须确保伊朗无法拥有核武器，也必须确保伊朗不能继续向以色列或整个地区发射导弹。

凯恩将军告诉特朗普，他还有一点时间，不必立刻下令，最晚可以等到第二天下午 4 点再作决定。

而第二天下午，在「空军一号」上，距离凯恩设定的最后期限还差 22 分钟时，特朗普发出了如下命令：「『史诗之怒』行动获批。不得取消。祝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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